第一戰賽後間章 擂台場誌
接第一章落槌。人類贏咗第一場——刑場未散,瘋人院先開場。
——
鼓停。光散。
歡呼只撑住半息,就散成兩種氣味:熱血,同失禁嘅臊。
石板上,斯巴達克斯嘅血同香戈嘅血溝埋一齊——凡人紅同神血黑,喺同一條石縫裡慢慢混。焦黑腳印、鐵鏈刮白痕、指骨同鎖熔埋嘅焦塊,全部寫喺同一塊「乾淨」石面上。脊骨未彎盡嘅暗影仍壓住縫,像一句未寫完嘅誓。
女武神立喺線外中點。光帶獵獵。線仍在。
線內,可以死。
線外,只可以眼睜睜睇住人死——或者睇住人自己打埋一齊。
——
灰席前排,一個斷耳老兵企喺度。佢望住石縫裡混埋嘅血,喉結滾咗一下,嘴角竟扯出一絲笑——唔係歡喜,係某種幾十年未見過嘅活氣:
「神……真係會流血。」
旁邊有人拍欄狂喊,有人哭到咳血。老兵冇加入任何一種。佢只係企住,像怕一坐低,就會忘咗企係幾貴。
更深角落,畫面卻完全相反。
幾個雙手合十嘅信徒抖到跪低。其中一個摳住自己頭皮,指甲見血,聲破到像裂開:
「褻瀆——!」
「神血同人血溝埋……我哋死梗喇……死梗喇……」
佢唔望擂台,只望金席。指住自己胸口,又指住旁邊仍喊「憑乜」嘅人——像喺獻,又像喺推。
再後排,兩隻手忽然伸出去,抓住斯巴達克斯屍邊嗰截焦鏈。
「拖佢嚟!」有人喘住氣,「鞭屍——謝罪!向金席謝罪!我哋唔係反神,我哋——」
話未講完,老兵已經一腳踩住嗰隻手。骨響。對方慘叫。老兵低頭,聲唔大,卻壓過半席:
「佢未跪。」
「你跪你自己。」
灰席炸開。有人幫老兵,有人幫信徒,有人純粹想打。第一場人類勝咗——石板上神血未乾,底下已經互毆。
——
金席之上,唔係個個都黑面。
阿瑞斯鞋底拍欄,火花未滅,笑聲卻啞咗半截:「豆腐膶咁細嘅檯……竟然裝得下一滴神血。」雅典娜目不斜視,已經唔睇石上黑點,只睇下一場點收:「外衣撕破一次,唔好再送第二次。」波塞冬厭惡掃過焦痕,只丟一句:「企到死——平地嘅錯。下一場要海。」
奧丁聲沉如枯井:「代價,收足第一筆。第二筆,唔好再畀凡人問出口。」
——
後排欄杆邊,洛基挨住,笑到見牙。
酒神狄俄尼索斯亦喺側,金樽未放低,像喺等下一幕更好笑。
洛基隨手拈起一粒金葡萄——唔知從邊個神宴偷嚟——指尖一彈。
葡萄落。
穿過金席冷光,穿過界線餘熱,砸喺灰席互毆人群正中央——彈起,滾入神血同人血混埋嘅石縫,沾得半黑半紅。
葡萄爆開嗰瞬,金酒神威像一圈無形重壓掃落——信徒跪低,搶葡萄嘅人頭頂骨快裂,半席差一吋就要被神力壓碎。
女武神肩上光帶瞬間繃成直線。
叮——
清脆金屬扣響,像鎖扣落實。光帶橫展,死死擋住葡萄帶落嚟嘅神威餘波——人仍互打,血仍流,但冇一顆凡人的頭骨喺界線外被神力壓碎。
洛基斜眼看佢,笑未收:
「女武神,心疼啦?」
女武神目不斜視,聲冷如冰刀:
「線內憑命。線外憑法。」
「神想喺界線外出手干預——先問過契約。」
底下有人以為係神罰,即刻跪低。有人以為係獎賞,搶住去執。兩邊又打埋一齊——女武神冇阻止。只係光帶仍绷住,像一道唔通融嘅界。
洛基對住前排幾張黑面,聲輕得像分享笑話:
「你哋嬲咩?」
「幾千年未睇過咁精彩嘅喜劇。」
「原來放隻老鼠咬貓——」
「班老鼠自己會先打起上嚟。」
狄俄尼索斯舉樽,碰咗一下空氣,像碰杯:「再嚟一場。我請。」
太光之眼唔郁。只拋一句:「等。然後再收。」
——
神界築呢個場,從來唔係為咗畀你贏。
表面叫公平對決。骨子裡要你信:乾淨就係正義;細就係你走唔到;同踩一塊石,就當你已經同神平等。平等係餌。餌後面係代價。
而家乾淨破咗。正義外衣撕咗。豆腐膶咁細嘅檯裝唔住一個物種,卻裝得住第一滴神血——同埋一個凡人頂到最後、脊骨未彎嘅痕跡。
亦裝得住:勝者席上,人打人;金席欄外,神剝花生——而線外中點,有人用契約擋住神嘅手。
女武神光帶一振:
「後面係傾。呢度係還。」
「睇清。睇完——無論你覺自己係判官定牲口——線一封,只收結果。」
石縫裡,暗銀鏈痕仍在。混血仍未乾。
下一場鼓響之前,刑場依然喺度——只係而家,佢亦記得:
神會流血;
人問過「憑乜」;
贏完之後,人仍會互咬;
而金席上面,有神當呢一切係娛樂;
線外中點,女武神只認契約——唔救人打交,亦唔容神越界。
——
【間章・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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