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戰賽後:影廊續・偶像與好奇
接《界橋夾縫・中立與雙面》。買賣同雙面之外——人類無視紀律,直接走到神明面前。神明開門歡迎。
——
影廊燈火再密一層。
半路嗰單「慢殺換少滅」未走完,另一條更窄嘅岔路已經擠住人。呢度唔談價錢先談名字。名字一響,霧會自動讓出半步——契約對「被記住嘅渴望」意外寬容。
司馬遷禁令剛傳到影廊口:
《影廊朝聖線,即日起切斷。哲學問答,批。想私下見奧丁嘅——拒。》
紙被撕爛。墨未乾,已經被人踩入霧裡。
完全無人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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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先撞入視線嘅,係一個頸上仍有鐵環印嘅少年殘影。手捧半截斷鏈,鏈唔發光,只燙。佢擋住半路去路,聲破音:
「我想見斯巴達克斯。」
半路睇佢一眼:「佢死咗。屍骨喺線內。線內唔做朝聖。」
「唔係朝聖。」少年眼紅,「我只想……睇清楚。偶像企到最後嗰下,面係點。後世雕像會改。我想睇真。」
影廊裡有人笑。行商搖頭:「真最貴。真會令你以後跪唔低——亦令你以後死得更快。」
少年唔讓。半路沉吟半息,竟伸手一指場邊焦石方向:「遠望可以。踏線就滾。記住:想見英雄嘅人,好多時係想借英雄嘅脊骨,撑自己明日。」
少年衝去。隔住界線餘熱,佢跪低——唔係跪神——額頭幾乎貼石,望住側倒、眼仍睜大嘅斯巴達克斯。淚滴落焦縫,滋一聲乾。手指伸出去,摸到斷鏈殘環——燙得皮膚起泡,佢唔收手。
「夠喇……」佢細聲,「我見到。你未跪。」
旁邊,哈麗雅特·塔布曼唔知幾時跟到岔路口,望住少年,聲穩:
「見完偶像,就要返自己條路。偶像唔替你戴下一副鎖。」
少年點頭,起身,斷鏈收返胸口。朝聖結束。私慾未必結束——只係而家仲未開價。
——
岔路另一側,蘇格拉底站在影廊同金席之間嘅淡光裡。身旁有羽帽小神——先前同半路談「拖長戰爭」嗰個。
「你唔怕?」小神問,「哲學家走近神,好易變香灰。」
蘇格拉底聲啞,卻帶奇異嘅亮:「我怕。所以先要問。恐懼唔問出口,就會自己變跪。」
「你想問——你哋點解要滅。唔係官腔。係你個人。棄權神點樣瞓得着。」
小神沉默好耐。羽帽下眼睛一閃:「我棄權,唔係慈悲。係怕滅完之後,連我呢種細神都會被忘記。拖長戰爭,我先有用。」
蘇格拉底點頭:「多謝。醜答勝過金謊。」
羽帽一顫:「你會將呢句賣畀參謀席?」
「會講。」蘇格拉底坦白,「唔會加成你想要嘅價。哲學家好奇敵陣——唔係為咗幫你拖長,係為咗睇清楚我哋死喺邊種理由上面。」
小神冷笑一聲,退去前丟低半句:「下一尊神如果係雅典娜系……你哋啲問題會先俾人一刀封喉。」
——
更深霧裡,希帕提婭本唔應離參謀席。漢尼拔默許「聽十分鐘」。十分鐘夠佢站到一個專管「度量」嘅次級神面前——手上永遠有一把空秤。
希帕提婭開門見山:「你哋笑我哋用理性拆神。我想睇——神用咩秤人類。」
度量神把空秤一晃,秤盤無物,卻發出金屬哀鳴:「秤嘅唔係罪。係噪音。問『憑乜』嘅人最嘈。嘈就要滅。」
「咁斯巴達克斯呢?」
「佢令雷神跪。噪音變音樂。音樂更危險。」度量神歪頭,「你走近敵陣,係崇拜,定解剖?」
希帕提婭答得快:「解剖。崇拜會令刀鈍。」
度量神竟似滿意:「好。帶呢句返去——下一場我哋會專殺『解剖神』嘅人。你個名,已經入冊。」
希帕提婭轉身就走,背脊發涼,嘴角卻微揚:入冊等於承認你夠資格成為靶。靶先有位置。
——
而真正撕爛禁令、衝向金席邊緣嘅——係一個年輕詩人殘影。
眼亮得嚇人。手裡仍攥住司馬遷禁令碎紙。碎紙邊沿滲血——像撕紙時連自己掌心一齊撕開。
「我想見奧丁。」
「唔係求饒。我想聽——終末喺佢空嗰隻眼裡,到底係咩顏色。」
半路喺更深霧裡已經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詩人冇開價。直接衝。
金席邊緣,冷光本應擋人。今次,卻像門——慢慢打開。
冇神阻止。
有神歡迎。
——
奧丁坐喺高處陰影裡。獨眼微眯。嘴角帶一絲玩味——唔似殺意,似有人終於帶咗好玩嘅玩具上來。
「你想睇終結嘅顏色?」
詩人喉嚨發乾,仍點頭。
「好。」奧丁道,「我畀你睇。」
——
獨眼裡,有嘢倒灌。
唔係光。唔係火。係一種無法用凡人詞命名嘅「結束」——像所有名字同時熄滅,像所有墓碑同時空白,像時間被抽走之後剩下嘅那種冷。
詩人瞳孔放大。眼底出血。嘴角先扯開,再裂到耳根——狂笑。笑聲尖到金席有神側目,又有神傾身欣賞。
「哈哈哈——原來——原來係呢種——!」
佢跪低,又站起,又跪低。手指摳住自己眼眶,像想把見到嘅顏色挖出嚟,又像想挖走自己嘅眼。
奧丁靠返椅背,聲沉,卻像分享餘興:
「人類嘅大腦——真係脆弱得好有趣。」
「下一個想嚟做訪問嘅——係邊個?」
金席有神輕笑。有神舉樽。狄俄尼索斯遠遠碰一下空氣,像碰杯。洛基靠欄,薄笑更薄:
「追偶像嘅,會把鎖煉成刀,亦會把刀再煉成鎖。」
「好奇敵陣嘅,會睇穿神,亦會被神睇穿。」
「最好睇——兩邊都以為自己只係『睇下』。」
詩人仍喺金席邊緣狂笑。眼底血沿頰骨往下爬。冇人扶。冇人趕。神明把門打開——正為咗欣賞呢一幕。
——
參謀席,漢尼拔聽完希帕提婭帶回嘅「入冊」、蘇格拉底帶回嘅「棄權神怕自己被人忘記」、以及影廊傳返嚟「詩人見咗奧丁」嘅消息——牙關咬死一瞬。
「夠。」
「影廊開放到呢步,已經係戰場。」
「朝聖線——切斷。哲學問答只准我批准。詩人見奧丁——」
佢停半拍。像知道禁令已經撕過一次。
「拒。再拒一次。有人再撕——當戰場逃兵。」
司馬遷寫:《偶像。好奇。敵陣。皆刃。詩人——已見。暫記:神開門,未必係慈悲。》
塔布曼望住場邊仍跪過一席嘅少年方向,聲音低咗半分:「想見英雄唔係罪。罪係見完之後,要別人替你企。」
金席上面,有神正等住——下一個想嚟做訪問嘅人。
——
【間章・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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